专题摄影

画家手下的摄影:黄坚《生活在路上》
李友茂 2007-12-05

黄坚,1961年生于福建惠安。82年毕业于福建师大美术系中国画专业。86年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修完硕士研究生主要课程。2003年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做访问学者。多次举办个人作品展。出版有《黄坚黑白诗画》、《黄坚剪纸艺术》、《黄坚艺术评论集》、《生活在路上——黄坚数字摄影作品》等书。先后主持《泉州惠东妇女服饰研究》、《书法家蔡襄、张瑞图、弘一法师对闽南文化艺术的影响》等科研项目的研究。现为福建泉州师范学院美术系教授、硕士研究生导师、泉州民间艺术研究所所长。

人生就是远行

——我们都生活在路上

窗外轻飘的落叶无时不刻地在暗示着——北京的冬天已经来临了。落叶无声踏雪无痕,对浪漫的诗人们来说,是诗境,是灵感的启示。对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人们来说,视觉的启示有时候更显得有力和真实。在读图时代,铺天盖地的视觉诱惑,缤纷多彩的世界常把事物的平凡淹没掉,使我们无法倾听来自生命心灵深处的声音。我们应该感谢照相机的发明,作为记录生活的一个工具,它真实地反映着我们存在的世界。虽然有时表面的图象虽然有时使我们忽略了其背后更为真实、更为本质的东西,于是尽量穿透表象挖掘这些东西变成是艺术家的任务,艺术家们常以他们独特的视觉和感悟来为我们展示事物的另一面,所以我们同样应该感谢这些真诚的艺术家。

曾经看过一部外国电影《罗拉快跑》,影片试图通过表现一种生活的不确定性,来阐述作者的生活观、人生哲学。生活存在多种解释,以图象的形式来解读我们时代的生活是可能的,从中表现生活的某种确定轨迹,它可以作为一种艺术策略,同样也可以作为另外一种生活观。个人的视角往往只是其中的一方面,个人身份和语境确定比主题的确定更为重要,记录当代社会所发生景物人事变迁、记录生活路上的所有一切,以其表达自己对本土现实、本土文化的关怀,使自己的身份有一种转换,即从艺术家的身份转换成民间普通人的身份,那么,所有这些有关拍摄的技术因素就不是很重要了,我想这样会集中力量关注一种民间本土的体验。平凡的东西如果在某种语境中以个人叙述方式表达出来,也许是不平凡的。假使我们从一种简单的生活出发,通过图象的形式并嵌套在时代背景里,总会体现出拍摄者的逻辑。

在当今后现代艺术中,艺术的多元化,通过凝固的图象,超越记忆,重塑我们的视觉,把琐碎的图象片断作为解说或叙述,使不关联的事物产生一种意识话语——进而凸现生活所蕴藏的社会文化的变迁过程。寻求大量的偶然性东西,把众多细节组成为多元且丰富的世界,这过程更重要的是表达人的生存状态,用一种温柔平和的方式来表达拍摄者本身的心态,跟他在人生中真实自然的体验相呼应。生活中许多细节的东西本身就很审美,从这些微缩在我们身旁的景象里找出社会文化的意向。我们坚决认为以自己的叙述方式、体验方式表达对某种状态的思考、体验,并与外在世界对话,你就是艺术家,你就参与社会的发展,对话的深度取决于你对这些问题思考的深度。有时一张照片、一个场景并不能代表什么,但放在一起是就产生一种关联、一种语境,它把我们社会退为背景,使人有一种抑制不了的解读欲望生成,这不单单是唯美的,必须给人与历史性、生活性和社会性的感悟。生命的轮回,常在不经意的平凡与普通中呈现出来,黑白的图象,以极简无修饰的方式,同样能让我们找出人文的真象。对生活的误读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们常寻找一种概念化的思想来修正生活本原。其实,为新鲜生活感动,就是快乐人生,对人生的了解就是大彻大悟。不幸的是许多人走到人生的最后才会猜出生活的谜底。

虽然北方已是冰天雪地,在温暖如春的南方我们没有理由不喜欢自己的土地,熙熙攘攘的人们仍旧过着他们应该过的生活,一个时代过去了,人们还在路上走着——带着梦想,带着失望,也带着我们的影像……

时光流逝,生活路上是没有目的地的,个人也好,社会也如此。人生其实由点滴的日常情节所构成,热烈、平淡,百川归海,我们大家都生活在路上。

2003年11月2日初稿于北京新源里

2003年12月5日二稿于古城泉州

此时的影像

——解读黄坚的《生活在路上》

黄文中

用不着一个一个的细看,你总是会迅速地从一大群人中找到你熟悉的身影,这是人的一种能力。

现实生活,我们常常按着我们的认知方式,我们的理解能力,我们的既定思维对一件事情进行价值判断。当我们做出价值取向时,我们是否意识到我们思维的局限,我们所谓的“是”或“非是”存在着巨大的偏差。然而,我们常常还把这种价值取向作为我们的真理、我们的理想、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。有时,它是我们作为人的一种不幸,作为人的一种悲哀。想想人类历史所发生的事,我们实在有必要为人类自身的行为、意识做出反醒。

何为艺术家?艺术家首先是对他/她自身的反思,对存在的追问!

艺术家为何?他/她用所谓“艺术的方式”传达他/她的这种反思,他/她的追问!

艺术家——黄坚,属性情中人,不乏智慧;他写一手好文章,画一手好画;此时,他呈现给观者的是数字摄影作品集——《生活在路上》。没有催人奋发,昂扬斗志的主题,没有长唉短叹,痛哭流涕的悲剧,作品的内容很平实,所拍摄的全是他日常生活中触手可及的:随处可见的行人,无须找寻的街景,日常生活的举动,勿庸赘言的亲情……

他拍摄“此时”的情景,也记录着他的“此在”。 熙熙攘攘、人来人往,我们在为存在而努力,在为生存而奔波;有一首歌,“不是我们不明白,只是世界变化实在太快”,唱得很好;信息化,图像化,城市化,给我们许多新鲜,也使我们混淆了“虚拟”与“现实”,我们对身边的环境越感陌生,日益隔阂。我们靠什么把握世界?我们力图依赖我们的纸和笔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,我们努力把它上升到理论高度,然而,我们越是用心越显得我们可笑,毕竟,理论是凝固的,现实却是瞬息万变,我们所能抓住的只是一些碎片。不是每个人,只有艺术家,更具敏感性,他/她知道“不思”比“思”在当下更具意义,艺术样式“影像”也依此凸显它的功能。

敏锐的艺术家选择敏锐的艺术样式。

黄坚的数字摄影作品,抛弃了他既有的绘画的图像模式,抛弃了他既有的理论的缜密推理,变得很不确定。他没有告诉观者他知道什么,他只用眼睛看他的存在的世界,他既而对他的眼睛看到的存在的世界提出质疑,他转换他的解读世界的方式,他使用数码镜头,他不知道他要拍什么,他不知道他应该怎么拍,他没有他的“认为”,他要做的是“此时”生活的“本真”,他努力还原当下。相对古典摄影,没有主题预设,没有人为摆设,一切都显得毫无用心,毫无意义,而恰恰是他的“毫无用心”、“毫无意义”,构成了黄坚摄影艺术的独特之处,从而突显作品“无意义”的意义,无“价值”的价值。

太多的“主义”,太多的“观念”,反而使我们无所适从。《生活在路上》,我们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话语“你吃了吗?”、“今天吃什么?”……

鲜活的气息,不是久违的逝去,不是冥想的未来,而是——此在!

2003年12月21日于中国艺术研究院